這個夜對年幼的雪扶桑來說顯得特別漫長，哭了累了，恍恍惚惚，做起了夢。

夢不過是把先前發生的一幕不斷重現，馬嘶蹄響，刀光劍影，生死格鬥。她看見嵐從地上拿起一把劍，朝她刺來，他剛把雪娘殺了，現在又來索她的命。她極度恐懼，他還是她認識的嵐嗎？

不，不，不要殺我！

這只是夢，夢醒了，她發現自己還好好的。

她便再也睡不著，夜裏的寒冷如死神般周游在她的四周，她知道睡下去或許再也醒不來。她所憎恨的人，便不能手刃，仇便報不了！

她開始數數，每數到一百，便用小手在地上畫一個圈。

忽而，她聽見外面狼嚎的聲音，一聲尖過一聲，一聲高過一聲，異常瘆人。

她爬上小梯，從縫隙裏朝外看去，什麽也看不清，漆黑的夜裏哪裏都是黑咕隆咚的。

她把耳朵貼著木板，仔細聽著，外面傳來動物撕扯獵物的聲音。

是什麽？是狼？她定睛尋去，看到無數個綠幽幽的睛在黑夜裏忽閃。真的是狼！它們在吃什麽？難道是雪娘？這個猜測讓她驚恐萬分，寒顫不止。

雪娘剛剛被嵐殺死，死後哪能這般淒慘？

一只狼吃飽了，轉身朝她這裏跑來，東嗅嗅西聞聞，似乎有什麽吸引了它。

雪扶桑冷汗直出，立即屏住呼吸，側過身體轉了過去。

狼用它的鼻子使勁隔著木板朝下嗅著，那雙滾圓透綠的眼從縫隙裏掃視著洞底。雪扶桑早已挪身，狼只見黑幽幽的洞底，未見活物。它不甘心地用腳使勁朝木板上抓去，發出刺耳的吱吱次次聲，抓了一會兒，便沒了興致離去。

這一剎那，雪扶桑害怕得忘記了呼吸。好一會兒她才緩過神來，開始大口大口喘氣。

天微亮，外面開始飄起了雪花，莫非天都知曉昨夜發生一幕慘劇？

她依稀從縫隙裏看見那具被狼啃噬後變得面目全非的冰冷屍體，漸漸微白的地面上，拋灑出的碎肉與血跡猶如盛開的一朵冶艷的花。

雪扶桑，挪開木板走出身來。

空曠無人的四野，一具殘缺的屍體伴著一個孤零的女孩，還有漫天飛雪，實是惋嘆。

一行隊伍騎著馬艱難地在紛飛大雪中前進，清一色的黑色袍子罩身，舉著玄色棋子。他們在這白色世界裏顯得格外紮眼，乍看猶如一條烏蛇匍匐前進。

當他們路過那具屍體和女孩時，無人眼裏不露同情。

一老者，留著白色長須，嘴裏噓了一聲，隊伍立馬停下。

老者從馬上跨下，走上前來。

“女娃，你叫什麽名？”老者帶著關切的口吻問道。

雪扶桑半晌才應聲擡頭，兩頰凍得通紅，眸若清泉，幽碧澄澈，帶著少許空洞。她看著這位老者，思忖半響。她知道她的名會惹來殺身之禍，這決不能輕易告之。

“你可還有家人？”老者見她不語，便繼續問道。

“沒有。”雪扶桑輕聲回道。

“你跟我們走吧？”

雪扶桑看了看雪娘的屍體，少頃才說道：“我先葬了她。”

“我在你西南十公裏的地方紮營，你可趕上？”

“可以。”

老者摸摸她的頭，立馬轉身上馬，大喝一聲，隊伍漸漸離去。

老者微嘆一氣，這惡劣天氣，十公裏對這瘦弱的孩子來說如同千裏。

同行的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看向老者，沈聲問道：“師傅，你帶我們出來，莫非是尋這個女娃？”

老者不語，笑了笑。

男孩急了，嚷道：“師傅，這麽冷的天，那你帶我們出來幹嘛？”

“晨風，不要多語。”老者耐心地說道。

“那玄王責問起來怎辦？你可知道他的脾氣。你這次無緣無故，不動聲響出來，他定要責怪。這個心眼狹小的王，師傅你何必在他手下。”

老者停下，冷峻的眼神朝他拋去，他正色說道：“晨風，剛才說過的話，我當你沒有說，小心隔墻有耳。”

“哪？哪？師傅，我定先宰了他。”叫晨風的男孩一邊說，一邊伸手摸向了馬背上掛著的雙股劍。

“你好沖動，當心害你不淺，切忌！”老者瞟了瞟他，提醒著說道。

“是，師傅教訓的是，徒兒謹記教誨。”

這麽多年晨風一直跟著師傅，師父的心思他多少都能揣摩。但這次出門，師傅一直都臉色黯沈，緘默不語，一副心思重重的樣子。

“師傅，再不我幫你把那女娃帶來？”晨風低聲問道。

“為什麽？”

“從你看見她後，情緒好像變得很不好。”

“是嗎？不要廢話，趕緊走。”

雪越下越大，整個世界籠罩在白色當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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